这是我第三次去 DMV 准备路考，因为上次预约时间搞错了，所以实际上是第二次真正参加考试。
今天天气特别晴朗，但心情却很差。昨晚因为表白失败，只睡了三个小时，虽然不困但头晕脑胀。毕竟又是第一次和别人表白，悲伤中夹杂着一丝茫然，情绪扭曲在各种回忆里，让我一时分不清一段感情到底该怎么开始。但既然已经和朋友约好了用车，我还是在六点半起床抢了考位。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这次预约很顺利，还是那个熟悉的 DMV（具体位置略去）。那里路况其实不算复杂，考场也相对好约，但因为工作人员大多是有色族裔，有时交流会因为口音产生障碍。
今天 DMV 外面排了好多人，一打听才知道他们是来换 Real ID 的，幸好不是我这一队。排队时，情绪依然暗流涌动。好在多年来早已习惯隐藏情绪，即便内心翻江倒海，脸上仍能不动声色，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录完信息后，我像往常一样来到考试起点，调整座椅和后视镜，默默祈祷能遇到一个好说话的考官。记得上次那个戴着口罩、瘦瘦的女考官，说话很 mean，语气有些不耐烦。而这次来了一个身形稍圆的女考官。
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直到开到一个要左转的主路口。她让我“drive into the line”，眼前的十字路口是三条车道，而脑子一片空白等着她指挥的我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我随即刹车减速问她“which line”，但她只是重复了一遍，没有解释更多。看见我停下后她随即质问："Why do you stop here?"我只好开进直行车道准备直行。她却说我走错了路，要我“start over”。
到了下一个路口，她没有任何指令，我继续往前开。她突然急了，大声喊：“Sir!!! You need to start over, turn left here!”我被吓了一跳，赶紧照着她的指令调头返回 DMV 准备重新开始。
就在快要回到 DMV 时，一个转弯后车轮突然一震，她说：“You hit the curb so you failed.”
我没说话，只是稳稳地开回DMV，努力抽离着心里的波动。她告诉我需要再来一次考试，还问我是不是听不懂英语，因为我不仅走错了线，还撞上了 curb。
"I'm sorry, but you said we will start over."
"You hit the curb, so you automatically failed."
"But why did you shout at me!" 我把手从方向盘拿下，昨晚压在心头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我几乎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她显然有些被我吓到了："I'm sorry but you have to take it again."
我有些不好意思，但实在忍不住情绪，只能一边抽泣一边说："I'm sorry, I'm just heartbroken. I lost my love last night."（虽然这句话不太准确，但我实在无力再表达得更清楚。）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轻轻地用手掌拍了拍我的胸口："Calm down, I know everything comes for a reason. Just calm down. You can make it next time."
我深呼吸几口试图平复心情。想到如果还要再麻烦朋友一次真的很折腾，而眼下又临近期末，期中考试的压力还没缓解。如果去台湾前拿不到驾照，整个旅行计划都得改，也耽误同行朋友的时间。
既然她刚才说“start over”，那我不如问问能不能再考一次：“Sorry for that. Can you give me another chance?”
"Yes, but not today. Because they're watching us, and I can't give double tests."
"Ok, sorry for that, thank you!"
"Follow me, and I'll print the record for you."（其实这句我没听清）她想了想又说："Or you can just wait here, I'll bring it to you."
我点点头，坐在车里等她，眼睛不自觉地望着窗外，脑子里都是各种压力，几乎喘不过气来。
过了一会儿，她在车外朝我招手，示意我过去，问我是不是还没去 cashier 交钱。我说单子上写着 no fee，所以就没去。她让我跟她一起走一趟 cashier。
我站在 cashier 外面等她叫我，心里一阵窘迫又无奈，情绪再次翻涌起来，我偷偷咽下泪水，怕被旁人看见。
她许久没有叫我，而是走出去和某人说了几句话，然后拿回来一张绿色的单子。我当时脑袋一团浆糊，已经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好像听到“double”这个词，我还以为她真的想再让我考一次。
走出办公楼时，门口排队换 Real ID 的人还是那么多。
我随着她停在了刚来时的楼梯口，她转过身，把手伸过来，手上是一张纸。
“好吧，看来还得来一次了。”我心里想着。
"Ok~, this is your driver licence." 她笑着说。
我下意识伸手去接，手伸到一半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然后停在了半空中，清朗的阳光照着和上一次印刷内容已经完全不一样的纸。 纸上照片里的我嘴角紧绷，硬扯出一个笑，目光呆滞的盯着前方，拙劣地覆盖着脸上的心情。
"Oh really?!"，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张开双臂努力抱住她：“I love you, thank you very much! Thank you!”
"You're welcome!"
"What's your name?"
她指了指自己的工作牌，微笑道："xxx"（此处隐去）
我再次抱了她一下：“Thank you, xxx! I’ll remember you.” 尽管我是个脸盲，转身也许就忘了她的模样，但对我来说，每一个人都是由回忆构成的。
"Have a nice day! Bye!"我们彼此告别。
周围还在排 Real ID 的人群看着我们，似乎是在笑，似乎是好奇，也似乎是在为我高兴。
我知道从规则上来说，我本不应该拿到这个驾照，她肯定是冒了不小风险才把这张驾照给了我。我双手捏着这张纸，坐在车里暂时没有给朋友打去电话，思绪似乎停住了。我发现很多东西其实并不需要反复思考和掂量。越是试图穷尽逻辑，有时反而越看不清前方。
驾照也好，感情也好，总以为只要合乎逻辑来处理就不会出错，可现实总有些例外。在某些时刻，人因打破规则而变得更温柔；在某些感情里，失败也未必是终点。我又在想，尽管我们已经有了神经生物学，却仍无法建模和预测情感。它们本就不讲因果，不守规律。
爱情也是一样吧。我想起不止一个朋友曾告诉我，爱情本来就是一件感性的事，你为什么总想用理性去分析每一个细节，最后只剩下内耗。其实只是太在乎结果，太在乎对错罢了。
十几年前看过的一本小说《光辉岁月》的序言读到这么一段话：
“直到茫然若失，才惊觉，爱面前，没有对错。 即便永不超生，也不言悔。 直到末日，我依然骄傲。”